经常听人说起对乌审旗的印象,大家的评价基本一致:毛乌素很美,萨拉乌苏很神奇。启程前往乌审旗的途中,一直在想,毛乌素具有怎样的美,萨拉乌苏又是怎样的神奇。

走进牧民家里,在蒙古包中饮着香飘四溢的奶茶,倾听乌审旗女诗人崔蓉深情朗读自己创作的诗歌《萨拉乌苏河——流淌的文明长卷》,她以深情的语言,对这里的历史与现在娓娓道来。作为异乡客,因短暂停留,对一个初次游访的地方,一般不会深入认知,不会留下太多的印象,然而听着她的吟诵,仿佛听到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心跳,与我跨时空共鸣。

于是,便迫不及待地去看萨拉乌苏河。在河岸边,登上高高的瞭望台,远眺蜿蜒曲折静静流淌的萨拉乌苏河。恰逢阴雨天气,刚落完雨的河面上空,厚厚的云层好似与深沉的墨蓝色的河水紧紧相接,仿佛从遥远的时空滚滚而来,让人一时不知今夕何夕。

远古的人们为了适宜生存逐水草而居,因此文明的源起大都与河流关联。也许在萨拉乌苏朝曦晨昏的史前先民河套人正是如此,他们沐着这里的润泽,创造并延续着人类文明,镌刻了数万年的古人类活动印迹,为这里留下珍贵的历史遗迹以及丰厚遗产。年代感颇强的地层,沙漠大峡谷地貌,旧石器,以“鄂尔多斯牙齿”为代表的古人类化石,古脊椎动物化石,吸引众多的专家学者投身于这里的考古探秘,他们探索研究的宗旨,正如萨拉乌苏遗址博物馆中的篇章命名——拂去近10万年的历史尘埃,溯洄而上,“唤醒沉睡的记忆”“探访我们的祖先”“探寻河套人的密码”。

历史的车轮行进到今天,这里的人们,秉承一代代祖先的精神,创造着属于今天、镌刻未来的丰厚文明。

乌审旗是毛乌素沙地的核心治理区域之一,曾经的沙地广袤荒凉,如今已实现显著的生态逆转。这里不仅是治沙的主战场,也成为了“绿进沙退”的典型样本,植被覆盖度已大幅提升。美丽的毛乌素沙地的故事里一位充满传奇的女子——殷玉珍,从嫁至位于毛乌素沙地的乌审旗无定河镇萨拉乌苏村后,开始治沙造林,起步之初,用家中唯一的羊换回600株树苗,开启艰辛而漫长的治沙历程,持续坚持40多年,影响带动周边农牧民参与造林,时至今天,沙地已新增300多种植物物种。

寻找她开始种树的源头答案,从她家曾经居住过的地窨子可略知一二。地窨子传统意义上本来是用于储藏的地下空间,对于殷玉珍一家来说,却曾经是居住场所。这个地窨子背靠一处沙梁硬土,垂直挖掘而成,两边以沙丘为墙,睡一晚起来,穿过窗棂的细沙粒会钻到面颊、鼻孔嘴里,还会因为门口堆沙开不了门——这便是她立下“宁肯种树累死,也不叫沙欺负死”誓言的注解之一。

了解她40年来坚持踏沙植绿的成果,也可从她一家人住所变化看出: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地窨子,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初的土坯房,90年代后的砖瓦房。到今天,殷玉珍建起了沙漠生态示范园,其中有1000平方米生态餐厅和400多平方米的二层办公楼,此外还有主题生态园、生态观光农业示范区、配套功能区和运动休闲区等功能区。

在生态餐厅外的一隅,有一处较高的沙梁,是殷玉珍的小花园,种着蓬薄绿嫩的地肤草,穿插在地肤草之间那一簇簇粉紫色的小花,是白花蝎子草(八宝景天)。最有趣的是,其间竟然还有个头特别大的南瓜,虎头虎脑地掩映于花花草草间,再加上偶尔飞过的鸟雀与蝴蝶,构成一幅雅俗共赏的花鸟工笔画。站在沙梁边,观赏这萌萌的小花园,不由想象这里秋天的景致——原本翠绿的地肤变成热烈的火红、橘红、酒红色,而白花蝎子草依然是一簇簇粉紫,二者相互映衬,仿佛在向人们讲述治沙者的故事:一步一个沙窝,踩实沙地,播下种子,在朴实与艰辛以及坚持中,收获了今天的欣喜与美好。

正是因为有殷玉珍等典型的乌审人坚守与奉献,乌审旗持续打好黄河“几字弯”毛乌素沙地攻坚战,精心谋划实施“三北”工程,如今,全旗森林覆盖率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2.6%提高到32.92%,植被覆盖度从18%跃升至85%以上,实现了沙化土地持续缩减、生态底色持续增厚的重大转变。

之所以有今天奇迹般的绿色乌审,是因为这里的人们,有一种精神在支撑他们前行的脚步:坚守初心,踏实勤劳;受恩思报,不忘本源;踔厉奋发、笃行不怠。

想了解一个地方的今时今貌,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深入到街区巷尾,感受民间烟火气息。于是,我便坐出租车去镇上转悠。出租车司机自豪地说:“乌审旗好着了么!”

一句“好着了么”,底气十足:一个地方能让生于斯、长于斯的人打心底里觉得“好”,是因为这里有多重交织的立体盛景——苏里格的天然气脉从此处启程,点亮万家灯火;从前逐水草而居的牧人,如今种饲草、建棚圈,鄂尔多斯细毛羊品牌价值已近百亿;巴图湾红色文化小镇等文旅名片持续升温;校园里琅琅的读书声,社区文化广场上老人舒展的眉眼……安稳妥帖的寻常日子,何尝不是获得感、幸福感、安全感‌的最好注释。

走过乌审大地,虽然只是短暂的注视,我却抑制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叹——毛乌素很美,萨拉乌苏很神奇。河流养育了远古的人们,如今,这条河连同这片绿,正以另一种方式,养育着今天的人民。

今天的乌审,县域综合竞争力挺进西部百强前十,在全国县域经济版图上争得重要一席;煤制烯烃产能居全国县域首位;毛乌素沙地获评首批自治区级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,无定河入选全国美丽河湖优秀案例;捧回全国文明城市“国字号”荣誉——它正以新的传奇,召唤着越来越多的远方来客,看“河套人”、看大峡谷;听马头琴在暮色里响起;来殷玉珍的生态园里,看虎头虎脑的大南瓜;看巴图湾里骏马奋蹄;看乌审的持续发展跃升。

毛乌素很美,萨拉乌苏很神奇。这美与神奇,是历史与今天、远古与现代交织而成的故事。□韩淑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