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海之远,一眼触不着边际;沙海之绿,随一株株“健康草”悄然蔓延。
看!鄂尔多斯人循着窄隘的沙隙,竟问出了条条幸福之道。
这个九月,土壤深处的甘草更加甘甜了,千亩黄芪在沟壑梁峁间拔节生长,一株株微藻被国际市场广泛认可……秋天的鄂尔多斯,丰收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一条藤,一朵花,一棵草,在沙地峁梁盐碱滩生长成药方里的模样。在这里,药,并非苦楚的代名词,而是土地写给人类的一封长信,用叶脉记录治沙人的不甘,用根茎铭记“人沙和谐”的变迁。
最终,这药润泽了贫瘠的土地,润色了幸福的家园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‘绿色银行’”
听说了吗?杭锦旗吉日嘎朗图镇碱柜村的地里有“银行”!三至五年起存,存进去的“钱”,打理起来省事方便,中途可随时取用,到期后也收益可观。
这到底是啥“钱”?
天高云淡,“突突突……”随着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吕埃开的打捆机在一片不起眼的地里行进,枝叶被打包成捆,答案逐渐揭晓。
“来,给你们挖点儿甘草尝尝。”吕埃麻利跳下车,举锹挖土,他说,碱柜村原本有野生甘草,后来因为过度采挖接近灭绝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人工试种,到2018年大规模种植,现在全村种植面积有两万四千多亩。
泥土清香味渐浓,褐色的甘草根露了出来,拔起、撕皮,乳黄色的部分入口,轻嚼细品,果然甘甜沁心。
“我们在挖采时候有意识地留下一部分,三四年后又能成熟一茬。这就是我们地里的‘绿色银行’,急用钱挖点,不急就放着。一些种植户在一块地上已经挖了五茬。”经吕埃介绍,这“钱”原来是一根根甘草。

“碱柜碱柜,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啥地方。”吕埃半开玩笑,道出了村里的土地状况。挨着库布其,靠着黄河水,气候干旱少雨,土地盐碱化严重,高产田少。“穷”是吕埃对那些年光景的高度概括。
柳暗花明,是制约也是条件。甘草节水耐旱,又抗碱固沙,与沙漠、盐碱地天然“合拍”。碱柜村民便循着野生甘草的“足迹”,因地制宜利用闲置土地,在人工种植上渐渐摸出了一条道:抗风险能力强,打理容易,解放的劳动力可以外出务工增收;能节水还改良土壤,地下甘草扎根地上庄稼长势更好;和外请专家学习,与药企合作,种植高效不愁销路。
现在吕埃最愁的是怎么赶紧打出品牌,这里甘草的甘草苷含量普遍在1.0%以上,甘草酸在2.4%以上,都高于国家标准,药用价值高。“村里引进了一家药企,加上两家合作社,加工和销售都不难,北京同仁堂、上海医药都是稳定客户,就是缺个品牌效应。”他说。
甘草根、苗都能卖,茎叶是牛羊的上等饲料,雇佣村民参与初加工增收,集体年收入6万元……这个“银行”让碱柜村实现了村民和集体、生产和生态的多赢。
一条甘草产业链,让杭锦旗的沙漠和盐碱地变为宝地。目前,全旗甘草种植规模达42.5万亩,获得“中国生态甘草之都”称号。
“这‘绿色银行’真不赖!”吕埃笑着说,轻快地跃上打捆机,“突突突”声渐远……
“把咱的日子甜到根上”
金秋九月,东胜区泊尔江海子镇,千亩药田连片铺开,黄芪绿意正浓,秋风吹过,层层绿浪顺着坡势涌动。很难想象,这片“致富田”,几年前还是一片撂荒的闲置旱地。

“村里的地零散又干旱,种玉米、土豆挣不了几个钱,不少地干脆闲着。”现任泊尔江海子镇宗兑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的丁东,在2021年放下城里年收入20万元的工作,回到村里,天天在地头转悠,思索着村里的出路。宗兑村由于土地资源分散、基础设施落后、地下水资源不足等劣势,导致传统粮食作物收益不高,村民大多弃地务工。
丁东请来专家对当地土质、湿度、地形地貌等因素进行综合评估,一番“把脉”之后,找准了方向。“咱这土质透气性好、昼夜温差大,黄芪扎根深、又抗旱,正对它的脾气。”丁东说。
黄芪素有“十方九芪”之说,是补气固表的常用药材,也是北方药农眼里的“铁杆药材”。说干就干,当年宗兑村作为试点流转200亩村内闲置土地进行试种,年底村集体经济增收近30万元。
“试出了甜头,就不能光自己吃。”2023年,丁东赴包头固阳、呼和浩特武川、安徽亳州取经,成立泽隆中药种植专业合作社,全村3000多亩地种上了中药材。支部带头、合作社管理、村集体和农户跟着干,拧成一股绳——地不闲、人不闲。
泊尔江海子镇副镇长张宇书报出一串数:“2023年全镇4000亩,2024年6500亩,2025年7500亩,2026年继续扩大,4年从1个村铺到11个村。别小看这根黄芪——鲜货一斤卖几块钱,切成饮片价格翻好几番,亩纯利润2000元到2500元。”
“不仅收到租地的钱,在地里打工一个月还能挣不少钱。”石畔村村民杨建国算账算得干脆。全镇450户村民把土地流转出去,户均年增收1800元;200多位村民在基地和车间务工,每人一天有180元到200元的收入。

黄芪一年一茬,秋收时鲜货集中出土、放不住,2025年镇里建起中草药趁鲜加工厂,把黄芪加工成饮片,直接销往下游药厂。过去卖原料,现在卖产品,增值的大头留在了村里。
按照全镇的发展规划,中草药种植面积正在向1万亩迈进。“下一步,还要带着乡亲们自种、自加、自销,把作坊开到家门口。”丁东说,“让这黄芪,把咱的日子甜到根上。”
“这藻还能是更多”
穿行于鄂托克旗螺旋藻产业园,连片低矮的养殖大棚依次铺开,棚内澄澈的水体缓慢流动,蓝绿色藻体漂浮其中。

内蒙古再回首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苏勇宁,已经在这滩“水”里泡了23年。
1995年,科研人员在当地发现本土螺旋藻藻种。2003年,鄂托克旗谋划发展螺旋藻产业,苏勇宁看准机遇,建厂收藻,一头扎进这个全新领域。
入行之初,他心里也满是疑虑:“盐碱地里养藻,能行?”
事实证明,这片土地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。鄂托克旗地处北纬39度黄金生长带,年日照超3000小时,高盐高碱的水环境刚好适配螺旋藻生长。“它的蛋白质自然含量60%以上,吃螺旋藻,相当于摄入多种水果蔬菜叠加的营养。”苏勇宁说。
2009年,全球最大螺旋藻生产基地落地鄂托克旗,4990座标准化大棚连片建成,苏勇宁的企业也随之壮大。如今,全旗年产高品质藻粉5200多吨,占全国总产量一半、全球总产量四成,产品远销欧洲、日本等40多个国家,年产值超5.3亿元。
产量稳步提升的背后,产业的想象空间也不断打开。很多人以为螺旋藻只是简单的营养粉剂,苏勇宁说:“这株藻,是药,还能是更多。”
餐桌上,它是营养食品、保健食品;化妆台上,它是优质美妆原料;饲料槽里,可用来制作高端饲料;药房里,还能加工成滴眼液、益生菌粉。藻粉、藻片、藻蓝蛋白……20多个品类,一池绿水延伸出多条产业赛道。

“从2009年到现在,产量在涨,成本在降,品质在增,这是我们出口海外的底气。”苏勇宁说。底气也来自鄂托克旗搭建的全流程质量管控与溯源体系,“鄂托克螺旋藻”获评国家地理标志,纳入中欧地理标志互认名录,通过欧盟认证,品牌价值达到5.68亿元。
品质站稳脚跟之后,苏勇宁开始向行业标准发力:全程参与国家标准、行业标准编制,正在申报相关国际标准。“未来我们不仅要向海外输出优质藻产品,更要输出中国自主制定的行业规范,提升产业国际话语权。”
一株小小螺旋藻,拉长了绿色产业链条,也蕴藏可观的生态价值与医药开发潜力。养殖不占用耕地草场,每生产一吨螺旋藻,还可消耗1.86吨二氧化碳。一池绿水既盘活了盐碱荒滩,又带动农牧民稳定就业,实现了生态、经济、社会效益三丰收。
傍晚,夕阳把大棚染成金色,池水哗哗流转。二十多年前,苏勇宁只关心这池水能不能挣到钱;如今,他在思考,这小小的藻,还能闯进哪些新赛道!
甘草、黄芪、螺旋藻,当一种种高品质药材在这里扎下深根,鄂尔多斯人没有辜负这片热土的另一种馈赠,竭尽全力推进荒漠化治理和“健康产业”同频共振,用“健康经济”把“绿富同兴”写成现实,写出荒漠化治理的“鄂尔多斯味道”。
由此,沙漠、盐碱地、干旱硬梁,不再是“穷乡僻壤”,而是药香浓郁、产业兴盛的金山银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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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多斯的“药柜子”越来越丰盈。中草药种植以甘草为核心主导,辅以黄芪、板蓝根等沙生耐旱品种,形成“防风固沙+道地药材”复合产业模式。2025年,全市中草药面积21.97万亩,中草药总产量约13.8万吨。螺旋藻养殖示范基地建设方面,建设全国现代设施农业创新引领基地1处。2025年,鄂托克旗完成提升改造设施化螺旋藻大棚5万立方米,形成鄂托克旗螺旋藻产业园,打造高质量的“世界螺旋藻产业之都”。2025年鄂尔多斯市螺旋藻产量4820吨,同比增加171吨,同比增长3.68%。